擦着爵士的边儿

有意义的不幸- -

     身边的人对爵士乐的看法一般分成两种，愤青们常常认为爵士乐代表着乔装打扮的伪品味，代表着一个人，通常是向往着上一层生活方式的下一层的人的虚荣，因为脱离了群众而受到愤青的无情攻击，也因此连累到了爵士乐。另一种则是受到了老电影中夜总会里长长的伸缩号和刺耳的小号的刺激，认为爵士乐是一场没心没肺的热闹演出，没有主题，没有灵魂，只有空虚的大脑和无处发泄、满溢出的欲望。

    在我们所受到的教育当中，音乐、美术、文学以及所有的艺术形式都应该有一个主题思想，比如表现了作者（作曲者、演奏者...）对资本主义当权者强烈不满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以至于我们常常认为找不到主题思想就是我们自己没文化所致，对于其他的东西干脆认为没有主题思想就不是好东西。过去上学为总结课文的段落大义和中心思想真是费尽脑筋，记叙文还好一些，要是散文或者别的什么那真是一场折磨。只有聪明的如我初恋那样的姑娘才能说出"这些都是瞎编!谁知道人家作者当时想什么"这样的至理名言，那一年我还小，初恋就碰上这样的对手，活该注定了我只能单相思。

      我曾经就是抱着这种钻研精神来"聆听"爵士乐，搞得痛苦不堪，自信心也受到了无情打击。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从"Cool Jazz"中听出冷的感觉，反倒是一声声的小号惊吓的让我不停出热汗；从Monk的"Round About Midnight"中也听不出太多凄清冰冷的午夜光景，而是他的晦涩和复杂让我苦不堪言。后来突然明白了对于这些乐手来说，演奏一首曲子的时候，他们并不会因为这首曲子有一个浪漫的令人心碎的名字就在心里哭成个泪人，并以将听众都弄的泪湿前襟为目的。在他们的脑子中想到的可能完全是自己应该怎样玩出高难度，新鲜的，演奏的漂亮，语出惊人，听众的感受并不是他们考虑的，至少不是放在第一位的。至于象Coltrane后期那样虔诚的神的祈祷，可能要到了想当高的阶段，体会了他在心灵和精神上经历的彻悟后方能领会的。就好比运动员在比赛中怕背上想赢怕输的包袱一样。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在场上想的最多的是每个环节技术动作的要领，而不是整个过程是否幽雅、漂亮。我看过跳高运动员在正式起跳之前总要象慢动作一样，将从助跑开始，加速、起跳、过杆的动作分解演练，用以琢磨自己的技术，如此，精彩的过杆瞬间实际上是水到渠成的必然了。

     就像手上的这张传奇的爵士名碟――Bill Evans三重奏的《Sun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其中的选曲有天才但是短命的Lafaro创作的Gloria's Step，有葛时温的百老汇名剧的片断My Men's Gone Now，也有迪斯尼动画片《爱丽思梦游仙境》的主题曲。但是在1961年夏天，在纽约附近一个酒馆的一个下午和整个晚上，在Bill Evans、Scott Lafaro、Paul Motian三人的互动之下，所有的曲子泛出的都是同样有些醉醺醺的气息。在酒精、香烟、甚至有可能是毒品的作用下，钢琴手弹奏出飘忽在半空中，令人微微有些醉意的乐句，钢琴华丽但是并不繁琐，仿佛胸中的热情由于性格的关系而只能被压抑而内敛，欲说还休。但是Lafaro的bass充满却了旋律感，热情、炫技，大段的即兴弹播令人倾倒，以至于在他的鼓动之下钢琴也渐渐从冷静中透出了一种热情。在这样的演绎中找不到Bessy因为她的黑男人离开而低声吟唱My Men's Gone Now的悲伤，也听不出活泼的爱丽思在迷雾缠绕的森林中蹦蹦跳跳，只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眩晕感和渐渐被摇摆的节奏释放出来的浪漫情怀才是能够获得的最高体验。

- 作者： jazzmore 访问统计：　2004年12月22日, 星期三 21:04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