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着爵士的边儿

    其实是这份报纸很奇怪，别家都是周末版比普通日子里要厚一些，娱乐八卦一大堆，可他偏偏是平常48版，周末骤降至16版，一直很纳闷，读这么厚的一沓报纸需要时间，难道要每天早晨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就为了在早晨看完早报？要是这么干了恐怕更像怪人。
    留恋一个城市的理由可以找出成百上千来，到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今后看不到一份好的地方报纸也可以是其中一个留下来理由。电子时代商品社会下，阅读纸上的东西，除了会议纪要、合同标书，剩下的已经很少，现在连剩下的这一点读的乐趣也即将没了，多少有点遗憾。算是对完全看不到这报纸的一点弥补，我这两天开始去这家报社的网站看电子版本，打算让自己逐渐适应这种新的阅读方式。
    说实话，试了几天下来这种感觉并不好。显然不是坏在阅读的内容上的，因为文章的内容并没有变化，贴心的编辑在网页上排版甚至和实际报纸完全相同，力求以假乱真。但事情也就坏在这个“以假乱真”上――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一份地道、纯粹的报纸应该是由4开8版的新闻纸组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字体醒目的标题，精彩的图片，更重要的是有油墨的味道和一点份量。这样，当我回到家里，坐也好，卧也好，可以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哗啦啦的抖开一张，This is news time，从时事看到专栏，从艺术读到八卦，一气呵成，别给我打电话，打了电话我也不接，这是多么爽的事情啊。可是趴在电脑前，这样的氛围完全被破坏了，我只能坐在所谓符合人体工学，实际让人屁股生疮的电脑椅上，伸长了脖子，一手扶着脏兮兮的键盘，一手握着不像老鼠的鼠标，像个傻瓜一样盯着五颜六色的小窗户里闪烁的亮光。就拿报纸这件事来说，我认为信息化肯定是一个巨大的不幸，读报和读电脑（这个说法很业余，但表面上的确如此）虽然都可以达到掌握信息的目的，但是形式的不同使得前者充满了乐趣和享乐主义精神，而另一个则准确体现了人们在所谓信息爆炸时代下，看似如饥似渴实际上浅薄乏味的精神状态，尽管电脑传递信息更加快速、方便，可我仍觉得如果这也算是一种进步的话，我宁愿留在上个世纪。
    村上春树在一篇讲述他在美国淘爵士黑胶碟的杂文中说，虽然已经是一个数字化的时代，包括爵士在内，亮闪闪的CD已经成为了记录音乐的主要形式，但是对他来说黑胶爵士仍然难以割舍并且是他淘碟的主要目标。他说黑胶碟所播放出来的带有杂质的声音，尽管细节有时已经无法精确的重现，但更能令人感受到爵士乐手在灯光昏暗，人头窜动，烟雾缭绕，嘈杂的小酒馆里演出的摇摆，而经过数字化处理的CD，虽然声音干净、漂亮，纤毫必显，但却无端的显得高雅了起来，由于失去真实而变得可憎。
    没有听黑胶的设备，身边也少有淘黑胶爵士的市场，所以我手上的和听到的爵士无论是器乐还是人声，几乎全部都是经过处理的爵士重发CD，除了部分早期的录音是单声道之外，这些东西听起来的确响亮，光滑，擦了油打了腊，滑过半空，恍如就在昨天举行的一场大剧院音乐会。尽管少了可以作为参照的听觉体验，但是我仍很能够明白他对不完美的黑胶的留恋情结，大胆的揣测其中的原因多少和我对报纸的态度相似吧。
    前两天听了Duke Ellington的一套CD，可能是录音时间太早，高科技也有些鞭长莫及，双CD专辑的音质令人想起了短波广播，咝咝啦啦的背景声，乐队和女歌手的声音都有些模糊，有些地方甚至有些颤抖。不知道村上所说的是不是指这种效果，权且当作是这样吧。可能是在他潜意识的诱导之下，加上Duke卓绝的编曲和钢琴调度功力，在听专辑的时候好像真的觉得有了点老电影里旧时舞场的感觉，回到1932年，看Duke Ellington的现场，听他的乐团演奏优雅，华丽，充满乐趣的音乐。